李開復修的死亡學分—文:馮云

 

李開復先生在工作上所展現出來的優秀,大家都有所聞,而他前幾年得了癌症後又幸運的痊癒了的事情可能就沒那麼多人知曉。很感謝他為了罹癌而寫了一本好書:我修的死亡學分。寫出了他對罹癌的自身生活反省,如果我們能去面對生病挫折,去找出原因和問題,進而去改掉自己原本深信不移的"好的"生活習慣而重回人生軌道,這就是我們生病的意義,越嚴重越大的病,能讓我們能得到的禮物機會越大。

李在書中反省自己的癌症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認真工作造成長期睡眠不足,就算入睡後的品質不佳。』
成長過程中我們因為主流價值的影響,總以為熬夜苦讀工作才能換得功成名就,就連儒家的孔子,在幾千年前就熬夜讀書做學問,所以任誰都做過犧牲睡眠去追求夢想做個好人(或者追劇玩耍…)

年紀漸長有一天生病了才明白熬夜很傷身,一旦身體垮了出問題了,才明白睡眠是根本,睡眠才能修復身體和情緒的損傷,是我們重要的人生基礎功課,生了病,不願去檢討反省自己的人,可能會把問題推給遺傳或老天不公平,其實就是沒有好好睡覺。感謝李開復先生分享他這修過的死亡學分,讓我們用讀書的方式就能學習,不用痛苦生病的方式來學習。
 

從容和自己競賽  以下文摘自—-李開復著《我修的死亡學分》~好好書推推!

 

多年來,我所負責的很多企業是橫跨中美的,因此工作是不分時刻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可能收到美洲、歐洲的信。我當時可能有點孩子氣,特別想讓員工知道我很努力,因此甚至被一些朋友和員工起了一個外號,叫做「鐵人」。我非常以此為豪;我的確是個鐵人,我拼命的工作,你看我多棒!我總是告訴大家,我一天只需要睡眠五個小時,無論你什麼時間發信,白天我十分鐘就會回,晚上也會在兩小時之內回覆。我睡眠淺,醒過來反正睡不著,就乾脆起來開電腦,回幾封信。

 

先鈴睡得比較熟,所以她通常不會知道我起床做事。但有幾次我在書房裡正房著回e-mail,突然聽到腳步聲,我就知道糟了!老婆要抓我回去!所以每次半夜起床,我都躡手躡腳,生怕被她發現。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有十年之久!這次大病,讓我有了徹底的覺醒。為什麼要這樣做「鐵人」?人生的競技場上,一定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參賽嗎?

 

 

網路上有一則發人深省的廣告,在一場馬拉松競賽上,一名選手突然對比賽產生了疑惑。他問:「大家都說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真是這樣的嗎?為什麼大家都朝向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目標呢?」「我能不能退出這場比賽?我能不能選擇其他的方向?」畫面上,他看到有人不幸跌倒了,仍然勉強站起來繼續向前,他的疑惑更深了,於是,他勇敢的率先跑出隊伍;其他人也看到了,紛紛起而效尤,每一個人都奔向自己的方向。

 

我們時代雖然愈來愈鼓勵、也愈來愈容許多元的價值觀,但是,無可否認,「成功」,以及伴隨它而來的名聲、利益,還是多數人共同追逐的目標。因此,一個人的努力是否有價值,比方說一個麵包師傅、一個水電師傅的工作是不是值得肯定,我們還是會看他是不是成為那個行業的頂尖?他是不是曾經獲獎、是不是很有名?我們不會看到他內在的滿足、喜悅,或者他如何透過工作,不斷修正自己的人生態度。

 

我曾在書上舉出幾個成功者的範例,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是我過去在美國的園丁,他們都把自己的角色表現得淋漓盡致,而且樂在其中。我還特別強調:「成功的定義因人而異,沒有一定的標準,不需要跟別人競賽,競賽的對象是自己,每天讓自己比昨天更好一點,更積極面對挑戰,在面對不如意時,心裡更加平靜。」所以,我過去其實都領悟到了,但在靈魂深處,我的競爭之心並沒有完全褪去。

 

病中親身感受自己對生命的脆弱與無能為力,這才漸漸體悟到,我多麼渺小,光是把責任範圍內的每件事都做好就很難了,有什麼才德、見識可以衡量「最大化的影響力」?就以我的專業,語音辨識來說吧!我的博士論文語音辨識裡的計算方法叫做maximum likelihood estimation(最大似然估計)。也就是說,當我們觀察到一些樣本,再做一些模型的假設,就可以用最大可能性估計的樣本來訓練這些模型和參數就可以用來做為識別的依據。把最大可能估值延伸來說,就是指我們對事物一定有某種理解和判斷,而這個判斷並不是基於靈感或直覺,而是基於過去累積的樣本和客觀結果。每觀察一件新事物,就在不斷增進自己的判斷。當面臨一個新的決定時,就可以用同樣的客觀模型來評估這個決定的可能性,並從中挑選最可能成功的那一個。

 

然而,這是一種極端科學客觀的人生觀,和「最大化影響力」也是一致的概念,當你用這個方式優化一切決定時,就很自然想到:如何最大化人生的意義?過去,我的人生意義模型就是:生命是短暫的,所以應該慎重衡量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抉擇,然後挑選那些能夠創造最多價值的。這個觀點看起來十分積極、正向,可是,我現在慢慢發現,很多看似無意義的事,未必是沒有意義的;而且生命的意義,也沒法稱斤稱兩、精確計算。

 

過去,我凡事講求「效率」,比方說,秘書幫我安排每日行程表,在眾多求見者當中,免不了都會事先篩選哪個人是非見不可的,哪個人又是見不見都無所謂的?基本上我就是用我的博士論文的算法,像電影《駭客任務》那樣,注射入了我的腦中,讓我成為了一台最大可能性估計的力行者!

 

在養病期間,我看到了過去的做法是天真而自我中心的。我在患病後發出微博:「癌症面前,人人平等。」但是病後覺醒,更認為「在一切事物面前,人人皆為平等」。生病的過程告訴我:世界的奧妙不是可以輕易計算。所以,只要體力允許,加上時間也充裕,我會秉持人人平等的理念,每天和網友交流一段時間,每週見幾位有緣的陌生人。

 

幾次下來,我發現我漸漸不那麼在意「效率」了,心裡沒有預設目的,我反而可以敞開來接受所有的可能性。就像我發現,許多上門求救的朋友跟我談過話之後,我給他們的建議,是否有用,我也不必在乎了。過去幾年,我很難擠出時間去見陌生人,但現在,我寧可相信每個與我相見的人,需要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不論能否談出什麼,我們之間必然有某種緣分;能夠見上一面,緣分就開始啟動。當然也有談得不愉快,或者磁場不對的,那麼我們的緣分或許就從此了結了。每件事都有意義,只是我們當下看不清楚罷了。

 

人生在世,無論理性、感性,我們所能知、能見、能感的實在是太少了。除了盡力把自己所能及的事做到最好,不斷提升自己、體驗人生的諸多可能也同等重要。世間的事,也不是都能按照計畫進行,各種的緣分、偶遇都值得珍惜。因果難料,不能只用統計去推斷一件事的因果,也要聆聽感性,追隨內在聲音的指點。體會到這一層,我雖然依舊相信最大可能性估計,但也懂得如何不被表象的量化標準綁架。當我不再斤斤計較每件事具有多少效益,我的焦慮感便逐漸降低,至少,我已經學會不用別人的標準參與競賽,而能從容的走自己的路。—-李開復著《我修的死亡學分》 #好好書推推!